第231章 敲山震虎
话音落下,殿中顿时鸦雀无声。
楚玄霜和崔天明互相看了眼,隐隐觉得有些不妙。
柳璟瑜安然自若端着茶浅浅啜了口,笑道:“圣上初登大宝,按说应该尽快准备登基大典,而楚姑娘等人于此有大功,也该论功行赏。”
“正是。”
柳徵朝他扫了眼,眼中情绪颇有些复杂。
“皇兄所言甚是。朕请你們来, 就是为了此事。可方才朕与张大人商谈时,发现尚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。譬如,参与谋反的柳映等人该如何处置。”
“谋逆乃是大罪,自然应伦律处置。”
柳璟瑜回答得很是坦然,而身后站着的程裴脸色却有些奇怪。
“伦律处置……”
柳徵似乎认真思索了下,轩眉紧蹙,“皇兄的话说得在理,但问题是他们几人与我们有血脉之亲。若真要按律处置,朝中大臣又或是士族大多会受到牵连。如此一来,朕还未登基,朝堂震荡,势必会引发动乱。莫非,皇兄想看到这样的结果?”
话说到最后,他看向柳璟瑜的眼中满是阴寒。
柳璟瑜呼吸一滞,忙起身施礼,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,皇兄所言何意?”
柳徵朝他看他,眼中寒意更盛。
柳璟瑜只觉一股寒气袭来,下意识打了个寒颤,身子又伏低了几分。
“圣上,臣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吞了口唾沫,斟酌着用词。
“父皇在时, 臣虽然与圣上多有意见不合时,但并未想过弑父夺位。然,柳映几人虽与我们同是父皇血脉,可他们几人背景身后,手中又握有兵权。谋逆是大罪,当倘若深究必会影响春暮根本。可,他们既已有谋逆之心,虽失败告终。但,此事需得防患于未然。”
说到这里,柳璟瑜深吸了口气,见柳徵没有出声,便大胆地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依臣拙见,不如遣他们去北境或南疆圈进,远离朝堂。即可全了兄弟情义,又不会落人话柄。”
话罢,柳璟瑜悄然吞了口唾沫,等着柳徵的反应。
楚玄霜几人都没有出声, 秦无垢和司雪衣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, 双双望着殿外。
孙云清本就是个内敛沉稳的人,此时自然选择明哲保身, 不会多言。
而此前柳熹微交代过崔天明,事成之后最好不要再插手皇族事务,若能远离京都最好不过。眼下这种情况,他当然不会出声。
殿中的气氛沉寂到了极点,只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。
良久,柳徵忽而笑了起来,拍了拍柳璟瑜的肩膀。
“皇兄说得不错。”
他眼中的寒芒褪尽,沉吟道:“此事若不处置,无疑对朕往后掌管朝政有巨大的威胁。若处置得重了,恐怕到时候又惹人非议。当真让人头痛。”
他这话再明显不过,此事他不想出手。
然而,殿中诸人却都没有表态。
毕竟,谁也不愿意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。
柳璟瑜落座,悄然深吸了口气。
程裴悄然朝他摆了摆手,柳璟瑜心知肚明,自然也不敢再多话。
谁料,柳徵似乎认真想了想,朝柳璟瑜看去,笑道:“既然皇兄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,那此事便交由皇兄去办。放心,朕会记得皇兄的良苦用心。”
听到这话,柳璟瑜心头猛颤,可他却不敢出声拒绝。
因为,那个跟他说话的人,早已不是他的九弟,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。
他饶是有诸多心思,盘算着东山再起,却也只能隐忍。
在场的谁看不出柳璟瑜的心思,但也能理解他的做法,却不认同。
弑君弑父,柳璟瑜不是没想过,而是他没有那么个机会。
见柳璟瑜答应,柳徵笑了起来。
“朕总算能安心准备登基大典了。”
说着,他朝门口站着的宫人招了招手,“朕方才准备的东西,待会送到柳府。”
“诸位,登基大典那日,几位可一定要来。”
楚玄霜和崔天明离开帝宫时,二人仍旧处于迷茫中。
柳徵特意召他们进宫,居然只是说怎么处置柳映等人,这也太奇怪了。
崔天明忽然停下脚步,面色凝重看向楚玄霜,“楚姑娘,我记得掌门前些日子回临海,是因柳家的产业中发现了石脂,对吧?”
“嗯?”
楚玄霜愣了下,随后点头道:“对啊。掌门已让人放出消息了……”
可话还未说完,她立刻意识到不对,“你的意思,柳徵这是在敲山震虎?”
“没错。”
崔天明神情严肃,叹气道:“若他还只是王爷,掌门安好,他必然不会觊觎此物。可现在,他是帝王,春暮皆在他掌控中。新帝登基总要做出些政绩,这样才会令他人臣服,百官才不会非议。”
后面的话,他不用说楚玄霜也明白了。
柳徵既然是掌门的徒弟,而掌门在对付柳庭之前,还特意为他提升实力,本就是为他以后铺路。石脂的事,虽然没有明说要如何处理,但柳徵有这层身份在,想要借此为自己的政绩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,也在情理之中。可,石脂关系重大,他今日的一切都是掌门赐予,他怎么敢……
楚玄霜脸色沉了下来,暗中握紧了拳头。
“掌门如今沉睡,飘渺宫由我等做主,他倘若真敢打石脂的主意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
“姑娘稍安毋躁。”
崔天明缓缓摇头,“此事他未明说,我等绝不可贸然行动,以免给掌门带来麻烦。”
他略微一顿,声音又沉了几分。
“不过,你我得早做准备。除了这件事之外,掌门出事前尚有许多事情未解决,我们也得尽快处理。现在,咱们得先找个地方把掌门和沈公子安顿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楚玄霜点头,复又叹气道:“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醒。”
说完,她忽然问道:“你说,圣上将秦公子他们留下,是什么意思?”
这话倒是把崔天明给问住了。
他摸了摸鬓角,摇头,“那二位是抚仙宫的人,留下他们应该是为隐世宗门的事吧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楚玄霜随口应了声,远远地看见柳璟瑜和程裴也出来了,便朝崔天明使了个眼色,立刻隐匿了身形。
“王爷,你眼下的处境……”
程裴脸上有担忧之色,“你也知道,三皇子等人虽然未能成事,可他们背后的实力绝对不可小觑。你揽下这差事,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吗?”
“找麻烦?”
柳璟瑜眼睛眯成了一条线,冷笑道:“今日是他柳徵坐上了帝位,可来日方长,谁又能猜到最后的结果?程裴,你好歹也是大家族出身,不妨再猜猜。”
程裴怔了下,忽而瞪大了眼睛。
“王爷的意思……利用他们的仇恨?”
“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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